當前位置:首頁 > 文教 > 文化動態
我要投稿

寫手展登

端午感懷

發布時間:2019-06-10 09:45:01

東夷昊

  前兩天,有人在網上問“德不孤必有鄰”是什么意思,很多回答者中規中矩,把“孤”當成“孤獨”來解。而我的回答是:“是否也可以理解為‘有高尚的道德但不孤芳自賞,那么肯定會有和他志同道合之人?’譬如屈原有德而孤,憤世嫉俗,導致本能團結的人也避而遠之,也是德孤失鄰的一種表現吧。”

  這當然是一種發揮了。接近端午,想起這個問題,是因為不得不又想到屈原,這是一個因為他而紀念的節日。于是想寫一段小文,于是搜集資料。首先想到的是夏立君先生寫的《屈原,第一個獨唱的靈魂》,復翻了翻,接著通讀了一遍《離騷》《天問》以及《史記》中的有關章節,又雜七雜八搜集了一些端午節的習俗以及詩詞,到了最后,我覺得自己的興趣不在屈原的本身,而是在于這個節日對中國人的影響。

  夏立君先生為什么要沉到歷史當中,尋找到這些悲劇人物并歸總概括,我想源于一種更為深沉的道理。屈原那天上一句、地下一句,憤而激、哀而傷的滔滔不絕,被夏視為婢妾心態的源頭,但這種人身依附的“士”的悲劇在整個封建時代如影隨形,其實在詩經里也能看出端倪。史書中的屈原,文字記載是不多的,胡適甚至認為他是太史公道聽途說杜撰出來的人物。太史公在《屈原列傳》里甚至引用了一個不靠譜的軼事,說是屈原形容枯槁走在江邊,有漁父見了和他搭話,問他:大人,你怎么搞成這個樣了呢?屈原答道:“因為舉世皆濁而我獨清,眾人皆醉而我獨醒!”漁父說:“舉世皆濁不好隨俗浮沉?眾人皆醉不好同歸于醉?怎么就這么不靈活呢?”但是屈原聽不進去,吟完了《懷沙》,抱著石頭投了江。

  《屈原列傳》這一段援引自《漁父》,《漁父》亦是《楚辭》中的一篇,據說作者就是屈原。《漁父》的結尾其實是這樣的:“漁父莞爾而笑,鼓枻而去,乃歌曰:‘滄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纓;滄浪之水濁兮,可以濯吾足。’遂去,不復與言。”這種寫法不像是絢爛恣肆的楚辭,倒像是來自《莊子》的冷峻幽默的譏誚。

  按說,漁父的形象更符合中國人的審美——中庸,好死不如賴活著。但是為什么非要紀念這位性格孤僻、特立獨行的文人呢?僅僅因為他文學好?僅僅因為他忠君愛國?難道就沒有一點看熱鬧的心態嗎?節日由官方固定,熱鬧卻是來自民間,所以,賽龍舟也好、沐浴香蘭也好、佩戴五絲香囊、喝雄黃酒以及吃五黃宴席、祛五毒也好,這些形式的表達恰恰和漁父的心態是一樣的——只要活著一天,就要盡情恣意享受這人間的煙火。不過歷史上也有那么幾個氣包分子,看不慣這種“熱鬧”。比如湯顯祖,就寫了《午日處州禁競渡》詩:“獨寫菖蒲竹葉杯,蓬城芳草踏初回。情知不向甌江死,舟楫何勞吊屈來。”意思是都知道屈原不是投甌江死的,你們還要在甌江上賽龍舟,這不是形式主義嗎?這不是鋪張浪費嗎?由此看,湯顯祖顯然不是一個做官之人,不懂得那些油光水滑的官場訣竅,都在錦上添花你偏偏去給潑冷水。一味耿介剛直哪能不為風吹雨摧?所謂性格決定命運,果然其生前被一貶再貶,終至于萬歷二十六年憤而辭官,回老家埋頭寫戲去了。同為文人,湯顯祖和屈原有相同之處,但由于語境的變化,湯顯祖顯然可供選擇的道路要多一些,所謂“何處菱歌,喚起江湖”是也。

  關于端午的詩詞里,我中意的還是陸游的這首《乙卯重五》:

  重五山村好,

  榴花忽已繁。

  粽包分兩髻,

  艾束著危冠。

  舊俗方儲藥,

  羸軀亦點丹。

  日斜吾事畢,

  一笑向杯盤。

  筆墨疏淡,只寫風俗,但是人間情味躍然筆端。雖不是“良辰美景奈何天”,倒也是“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”。這才是真正的端午吧,雖然不熱熱鬧鬧,可是讓人覺得舒舒服服,而且花開得也恰恰好。

  當然,也有一個另類,比如炫妻狂魔蘇東坡,他完全不顧忌要照顧到屈原的悲憤,或者要在這一天做出點清高和超凡脫俗的樣子。他在《浣溪沙?端午》中這樣描寫鐘愛的侍妾朝云:

  輕汗微微透碧紈,明朝端午浴芳蘭。流香漲膩滿晴川。

  彩線輕纏紅玉臂,小符斜掛綠云鬟。佳人相見一千年。

  他不待見自比為美人的屈子——因為他已經死了一千年了。逝者已矣。他要今生的幸福,惜取眼前人,如果給這種愛惜加上一個期限,那么也將會是一千年。

  屈原的牢騷,湯顯祖的耿直,陸游的回歸以及蘇軾的當下,無不通過文學的形式將端午這個節日定格在民族記憶里。我們的紀念,往往不是為了英雄豪情,而是為了那一段段美好的文字,這些文字將中國精神串聯起來,無論是大江大河還是山谷小溪,各有其美,各有表達,百川歸海,終成其大。所以即便是漁父的逃逸,也是文學的力量在其中支撐,而民間只是作為慣性的因襲,早已經忘記了來處,就像忘記了桃源的具體所在。

  正如殷堯藩的端午詩曰:

  少年佳節倍多情,

  老去誰知感慨生。

  不效艾符趨習俗,

  但祈蒲酒話升平。

  鬢絲日日添白頭,

  榴錦年年照眼明。

  千載賢愚同瞬息,

  幾人湮沒幾垂名。


責任編輯:佘宗花
版權聲明:日照日報、黃海晨刊、日照新聞網、主流日照客戶端、主流日照微信公眾號、主流日照小程序等本社媒體發布內容中,注明來源為“日照日報”“黃海晨刊”的所有內容,版權均屬本社所有,任何媒體、網站、個人轉載或引用,不得對內容原意進行曲解、修改。轉載或引用必須注明來源為:“日照日報”或“黃海晨刊”。轉載本社記者稿件需經本社授權。違反上述聲明者,本社將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。
18选7开奖3000期走势图